第二十二章黑市悬红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宋国陶邑的黑市,设在城南的“鬼市街”。

    这里白日里是陶器集市,入夜后则变成另一个世界。没有灯笼火把,交易双方都提着一盏蒙着绿纱的小灯,人影幢幢如鬼魅,故称鬼市。交易的货物从盗墓所得的古玉,到杀人越货的赃物,从各国逃奴,到违禁兵器,只要出得起价,没有买不到的。

    范蠡派白先生去黑市悬赏,开出的价码震动了整个地下世界:招募敢死之士,不论出身,不同过往,每人预付十金,事成后再付五十金。唯一的要求是——绝对服从。

    消息放出的第一夜,就有三十多人应募。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,有被通缉的逃犯,有败落的游侠,还有从战场上溃散的逃兵。白先生逐一筛选,剔除了明显是探子的,最后留下二十人。

    第二夜,人数增加到五十。第三夜,突破百人。

    范蠡在城西新买的宅院里,看着院子里聚集的这一百多人。他们穿着各异,眼神凶狠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缺钱,敢拼命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范蠡站在台阶上,声音不高却清晰,“我出钱,你们出力。接下来一个月,你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:第一,绝对服从命令;第二,保守秘密;第三,活下来拿剩下的五十金。”

    人群中有人问:“要我们做什么?杀人还是放火?”

    “都有可能。”范蠡坦然,“但我要的不是莽夫,是懂得用脑子的人。从今天起,你们会被分成十队,每队十人,由我的人统领。白天训练,晚上待命。训练期间,每人每天另发一百钱伙食费。”

    这个条件太优厚了。这些亡命徒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,现在不仅有钱拿,还管饭,顿时群情踊跃。

    范蠡让海狼和阿哑负责训练。海狼将一百人分成十队,每队指定一个队长——都是他从齐国带来的老部下。训练内容很简单:结阵、冲杀、撤退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服从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白先生通过隐市的渠道,查清了公孙忌请来的楚国谋士的底细。

    “此人名叫昭滑,楚国昭氏旁支,曾在楚王宫中任中庶子,三年前因卷入宫廷斗争失势,被贬为庶人。”白先生汇报,“公孙忌派人重金礼聘,许以相位。昭滑精于谋略,尤其擅长离间和暗杀。”

    “他和齐国有联系吗?”范蠡问。

    “暂时没有发现。”白先生说,“但隐市在楚国的线人提到一个细节:昭滑离楚前,曾秘密见过田恒的使者。”

    范蠡眼睛一亮:“时间?”

    “大约两个月前,就在公孙忌派人去楚国之后不久。”

    这就耐人寻味了。昭滑一面接受公孙忌的聘请,一面私下会见齐国使者。他是双面间谍,还是另有所图?

    “继续查。”范蠡说,“重点查昭滑在宋国的活动,见了哪些人,做了什么安排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领命而去。范蠡则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——接触邑大夫。

    邑大夫名叫子罕,是宋国公族远支,贪婪昏庸,但能在陶邑稳坐十年,自有其生存之道。范蠡让姜禾准备了一份厚礼:南海珍珠十斛,蜀锦百匹,外加一对玉璧。

    “送这么重的礼?”姜禾不解,“子罕可是想杀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他想杀我,才要送礼。”范蠡说,“送礼不是讨好,是示威——告诉他,我范蠡不但没死,还有能力送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。让他掂量掂量,是继续为敌,还是化敌为友。”

    礼物由海狼亲自送去。子罕府邸守卫森严,但看到礼单后,门房的态度立刻变了。半个时辰后,海狼带回口信:邑大夫请范先生明日过府一叙。

    “他倒是识相。”范蠡冷笑。

    次日,范蠡只带阿哑一人,再访邑大夫府。

    子罕的府邸与端木赐的简朴截然相反,雕梁画栋,极尽奢华。子罕本人五十来岁,大腹便便,身穿锦袍,十个手指戴了八个戒指。

    “范先生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啊。”子罕笑容满面,仿佛之前派人截杀的事从未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邑大夫客气。”范蠡拱手,“范某初到贵地,本该早来拜会,奈何琐事缠身,拖至今日,还望大夫恕罪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。”子罕请范蠡入座,“范先生在齐国的威名,老夫早有耳闻。如今来我陶邑,是陶邑之幸啊。”

    两人虚与委蛇一番,子罕终于切入正题:“听闻范先生在城西买了块地,要建商埠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范蠡说,“陶邑地处要冲,商机无限。范某想在此地做些小生意,还望邑大夫多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。”子罕眯起眼睛,“不过范先生可知,陶邑虽好,却不太平啊。近来有些宵小之徒,意图不轨,老夫正为此事烦恼。”

    这是在敲打了。范蠡微笑:“范某也略有耳闻。不过大夫放心,范某做生意,向来只问商事,不问政事。谁能让陶邑太平,让商路畅通,范某就支持谁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巧妙,既表明中立立场,又暗示可以合作。

    子罕果然听懂了:“范先生是聪明人。这样吧,你在陶邑的生意,老夫保你三年免税。但作为回报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范先生可否借老夫一些人手?”

    终于开价了。范蠡不动声色:“大夫需要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不多,三百精锐。”子罕说,“老夫知道范先生手下能人辈出。只要借我三百人,助我平定内乱,日后陶邑商界,范先生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好大的口气,也好大的野心。子罕这是想借范蠡的力,一举铲除公孙忌和端木赐。

    “三百人……”范蠡沉吟,“范某初来乍到,人手有限。不过,若大夫真需要,范某可以想办法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范先生有什么条件,尽管提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我要陶邑盐铁专营权,不是三年,是十年。”范蠡开价,“第二,我在陶邑的所有产业,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查抄。第三,事成之后,邑大夫需上书宋君,封我为‘陶邑客卿’,享见官不拜之权。”

    子罕脸色变了变。这些条件很苛刻,但比起铲除政敌、保住权位,又显得可以接受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他咬牙答应,“但范先生要保证,你的人必须听我调遣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。”范蠡说,“不过,范某还有个小小的要求——我的人只负责保护大夫安全,以及关键时的冲锋陷阵。具体的谋划和指挥,还需大夫自己安排。”

    这是留了后手。范蠡可不想让自己的人去当炮灰。

    子罕想了想,点头同意:“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三日后,我会设宴邀请公孙忌和端木赐,届时……”

    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    范蠡心中冷笑。这个子罕,真是又贪又蠢。在宴会上动手,无论成败,都会落人口实。不过,这正合他意——让子罕和公孙忌斗,他才能渔翁得利。

    回到住处,范蠡立刻召集核心成员。

    “子罕要在宴会上动手。”他说,“这是个机会,也是陷阱。我们要做两手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哪两手?”姜禾问。
    第(1/3)页